第540章 不能再往前了
"可是……可是外国的神明,怎么会跑到大明的地界上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朱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夕阳正在沉入西方的天际线,将半边天空烧成了一片殷红色。那颜色浓烈而诡异,仿佛天空本身正在流血。
"大明的边境上有我布下的阵法,不仅能阻隔虚空中的邪魔,也能阻挡其他神系的力量入侵。但现在阵法出了问题——东海那边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如果南方的阵法也被破坏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那些深渊教的人干的?"张守正脱口而出。
"有可能。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势力。"朱云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但不管是谁干的,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个东西正在杀人。我必须尽快赶到云南去。"
"老祖宗要亲自去?"张守正急了:"这也太——"
"张守正,"朱云打断了他:"这种事情派别人去等于送死。那是一位神明的化身,不是什么妖魔邪祟。目前大明上下,能跟它正面交手的,只有我一个。"
张守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朱云说的是事实。
"我走之后,伏魔司的筹备工作你继续盯着。沈夜那边的东海清剿行动不要停。叶知秋和周子昂也按原计划推进。"朱云一边说,一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另外,让秦渊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在城南门口等我。"
"老祖宗,您至少带多一些人吧……"
"带再多人也没用。"朱云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张守正一眼:"守正,如果我有什么万一,伏魔司的事就交给沈夜。他冷静,靠得住。"
"老祖宗!"张守正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眼眶有些泛红。
"说笑的。"朱云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并不怎么令人安心:"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督察院的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朱云穿过回廊,步伐比往常快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朱云和秦渊在城南门口汇合。
秦渊骑在马上,身后驮着两个包袱,腰间挎着那柄跟了他多年的绣春刀。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指节已经泛白了——显然张守正在通知他的时候已经把事情的严重性说了个大概。
"公子。"秦渊勒住马,将另一匹备好的快马牵过来。
朱云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催马出了城门。
两匹快马在暮色中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有力,踏碎了道路上的薄冰,溅起点点泥土和霜花。
出城之后,朱云没有走寻常的官道,而是拐上了一条鲜少人走的驿道。这条驿道是当年为了传递军情而修建的,路况虽然不如官道平整,但距离上要近了将近三百里。
两人一路疾行,天黑了就借着月光赶路,实在走不动了才在路边的驿站或者农家歇上一两个时辰,天不亮又起身赶路。
冬天的中原大地辽阔而萧瑟。越往南走,气温渐渐回升,道路两旁的树木也从光秃秃的枝丫变成了半绿半黄的杂林。空气中少了北方那种刀割般的干冷,多了几分湿润。河流也不再结冰了,溪水潺潺地在山间流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路上,秦渊一直想问又不太敢问。直到第三天的夜里,两人在湖南境内一处驿站的客房里啃着冷馒头歇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公子,那个……湿婆,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云嚼着馒头,半天才咽了下去。驿站的馒头又干又硬,像是几天前蒸的。他灌了一口凉水,才开口说道:"湿婆是印度人信奉的一位大神,在他们的信仰体系里,地位极高,是掌管毁灭的主神。"
"毁灭?"秦渊打了个寒战。
"对。印度神系认为世界有创造、维持和毁灭三个阶段,分别由三位主神掌管。湿婆掌管的就是毁灭。"朱云放下水囊,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壁:"他的力量极其强大,即便只是一个化身,也不是等闲之辈。"
"那……那我们怎么打?"
"先看了再说。"朱云闭上眼睛:"军报上的信息太少了,我需要亲眼看到那个化身,才能判断它的具体实力。"
"可是公子,"秦渊越说声音越低:"您上次在东海打那个噬什么鲲的时候,就已经累得不轻了。那东西还只是一个邪魔,现在这个可是神明……"
"化身和本体差别很大。"朱云没有睁眼:"一个化身所承载的力量,最多不超过本体的十分之一。而且它远离自己的信仰中心,力量还会进一步削弱。只要应对得当,不是没有胜算。"
秦渊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那个"不是没有胜算"的说法还是让他觉得不太踏实。不是没有胜算,意思是……也可能有败算?
"别瞎想了,睡吧。"朱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明天还要赶路。"
秦渊裹紧斗篷,蜷缩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窗外的风吹过驿站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安的低吟。他翻来覆去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七天之后,两人抵达了云南永昌府。
永昌府地处滇西,四面群山环抱,澜沧江从城西蜿蜒南下,水势浑浊而湍急。城中的街道上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来来往往的都是兵卒和辎重车辆,百姓们大多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沿街的店铺有一半关着门板。
朱云在城中找到了永昌府的知府衙门。知府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姓贾名世清,看到朱云亮出的令牌之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老……老祖宗?您怎么亲自来了?"贾世清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铜壁关的情况怎么样了?"朱云没有废话。
"不好。"贾世清从桌上翻出一叠军报,手忙脚乱地铺开:"守将赵铁山退守到了铜壁关以北三十里的莲花坡。那个……那个东西,还在铜壁关附近盘踞着。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会造成一些破坏——毁村庄、坏田地、杀耕牛。但不知为何,它没有再向北推进。"
"没有向北推进?"朱云皱了皱眉。
"是。它好像……好像有什么目的,就在铜壁关那片区域打转,不走也不来。赵铁山派了几拨斥候去侦查,但每次靠近那个东西方圆五里之内,人就会莫名其妙地晕过去。"
"晕过去?"
"对。就是突然失去意识,不省人事。被同伴拖出来之后过一会儿就醒了,但什么也记不得。赵铁山自己也去试过一次,同样的结果。"
朱云沉思了片刻。方圆五里的神识压制……这说明那个化身的力量并不弱。它之所以没有北进,很可能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它。
"铜壁关再往南是什么地界?"
"过了铜壁关就是缅甸的地盘了。"贾世清回答道:"那一带是密林和山地,人烟稀少。"
"有没有寺庙?"
"寺庙?"贾世清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好像……好像铜壁关以南二十里有一座古寺,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金刚寺。据说是前朝一个从天竺来的和尚建的,年代久远,现在已经荒废了。"
天竺来的和尚。金刚寺。
朱云心中一动。天竺就是印度的古称。一个天竺僧人在大明西南边境建的寺庙,可能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寺庙。它很可能是某种信仰的锚点——一个连接印度神系与大明土地的媒介。
"我要去铜壁关。"朱云说道。
"老祖宗,那个东西太可怕了!"贾世清急忙劝阻:"赵铁山手下两千多精兵都奈何不了它,您去……"
"给我准备两匹快马和三天的干粮。"朱云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出发。"
贾世清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他颤巍巍地派人去准备马匹和干粮,临走时还拉着朱云的袖子,一脸悲壮地说:"老祖宗万万保重啊……"
从永昌府到铜壁关,骑快马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官道在出了永昌府之后就变成了崎岖的山路,蜿蜒曲折地穿行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与中原的萧瑟冬景不同,这里的山峦上覆盖着茂密的亚热带植被,层层叠叠的翠绿中夹杂着些许金黄和深红,色彩斑斓得令人目眩。空气温暖而潮湿,弥漫着一种草木腐烂后特有的甜腻气息,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让人有一种身处异世的恍惚感。
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穹顶,阳光只能从缝隙中零星地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在林间穿梭,发出尖锐或婉转的鸣叫声,与山涧中流水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原始而蓬勃的交响。
但越接近铜壁关,这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就越淡薄。
朱云最先注意到的是鸟鸣声消失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鸟叫忽然断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道。林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马蹄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然后是树木。
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出现异常——原本苍翠的叶子变得枯黄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水分。越往前走,这种现象越严重。有些树干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灰白色斑块,摸上去粗糙而冰冷,仿佛石化了一般。地上的草也一样,不再是柔软的绿色,而是变成了脆硬的灰褐色,一踩就碎。
"公子,这些树怎么了?"秦渊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神力的辐射。"朱云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一棵半枯的树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灰白色的斑块:"一位外来神明的力量与这片土地的灵气相冲突,就会产生这种现象。就像是两种不同的水倒在一起,会产生混浊一样。"
"那个东西的力量……已经扩散到这里了?"秦渊吞了吞口水:"这里距离铜壁关还有多远?"
"大约十五里。"朱云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前方。
即便隔着十几里的距离,他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前方那股浩瀚的异域神力了。那力量磅礴而狂暴,带着一种灼热的毁灭气息,与他之前感受过的任何邪气都截然不同。邪魔的气息是阴冷的、腐败的,而这股力量却是炽烈的、暴虐的,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烈焰,随时可能爆发开来,焚毁一切。
"公子,"秦渊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
"那是对方的神威在影响你。"朱云回到马前,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包袱和水囊,交给秦渊:"秦渊,从这里开始,你不能再往前了。"
"什么?"秦渊一愣。
"再往前走,对方的神威会越来越强。以你的身体,撑不过五秒就会失去意识。"朱云的语气不容辩驳:"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到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回永昌府,把情况告诉张守正。"
"公子,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秦渊急红了脸。
"秦渊。"朱云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的双眼:"听话。这一仗,你帮不上忙。你留在这里,反而是帮了我。如果我不用分心照顾你的安全,胜算会大得多。"
秦渊握着刀柄的手不停地颤抖。他想反驳,但对上朱云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属下明白了。"秦渊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公子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朱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向前走去。
他没有骑马,而是徒步前行。越接近铜壁关,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树木彻底枯死了,变成了一根根灰白色的石柱,矗立在道路两旁,像是某个远古文明留下的废墟遗迹。地面上寸草不生,泥土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仿佛被大火焚烧过。空气干燥而灼热,与几里之外那种温润潮湿的气候判若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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