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7章

索菲亚收起了笑容，她的眉心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皱眉的前兆，她皱眉的样子很好看，可没有人看她。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姑娘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她的背靠上了墙，墙是冷的，那冷透过白色大褂传到她的皮肤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主任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他教了几十年书，见过无数新生，有害怕的，有兴奋的，有哭的，有笑的，有当场昏倒的，有转身就跑的，有吓得尿裤子的，有激动得抱着老师哭的。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两个通过了测试的新生，不庆祝，不交流，不互相击掌，不拥抱，不欢呼。他们就站在那里，蹲在那里，像两棵长在笼子旁边的树，沉默着，用根在看不见的地下交流。那种沉默不是冷漠，不是迟钝，是专注，是一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东西上面、以至于屏蔽了整个世界的专注。主任见过这种专注，不是在学校里，是在战场上，在那些即将面对龙类的精英屠龙者脸上，在决战前的那几秒钟，他们就是这种表情，不说话，不看人，只看着目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填补这越来越大的沉默裂缝。也许是一个笑话，也许是一个鼓励，也许是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展望。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库，想找一个在这种场合下合适的故事，一个关于某个学长第一次见到龙类时的反应，一个关于恐惧如何变成勇气的寓言。可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在那团棉花里被揉碎了，变成无声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空气。他的直觉在阻止他说话，那个直觉在他脑子里尖叫，声音大到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破，可他的理性把那声音压了下去，理性说“你是主任，你必须控制场面，这是你的职责”。

“那么，恭喜你们，加入卡塞尔学院。稍后你们将会被带往学生中心，进行身份验证，学费缴纳，奖学金领取等工作。欢迎你们，新生。”

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那笑容像是从一个很久没用的文件夹里翻出来的，展开的时候还能听见褶皱被抚平的声音。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饱满，热情，充满感染力，像一个真正的主人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可那声音落在地下室的空气里，碰到的是还没有散尽的臭氧味，碰到的是钢筋被高温灼烧后残留的焦糊气息，碰到的是路明非和陈笑脸上那种还没有从刚才的画面里走出来的茫然。

几个老师又开始鼓掌了。这一次他们的掌声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用声音驱散什么，驱散恐惧，驱散尴尬，驱散那个被龙爪抓出几道深深沟壑的橡胶垫所带来的不祥预兆。安保人员把电磁脉冲武器收回到腰间，他们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有一个人的手套被汗浸透了，在枪柄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手印。索菲亚收起对讲机，重新站直了身体，她脸上那个“我早就知道你们能行”的微笑又回来了，可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还在，像是熨斗没有完全熨平的褶子。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姑娘从墙边走了回来，她光着一只脚，手里抱着记录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可她踩在石头地面上的那只赤脚暴露了一切，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着，像是在抓着一个不存在的悬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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