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6章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已经不那么热了，可味道还在，酱汁已经渗进了每一丝纤维里，用舌头一压就化开了。他嚼着肉，看着窗外，阳光已经不再那么刺眼，变成了下午那种有点慵懒的、像橘子汁一样浓稠的金色。透过食堂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钟楼的尖顶，钟楼上的指针正好指到两点半。如果再过一个晚上，明天就是周三。周三下午，钟楼顶层画室，诺诺，嫩绿色的光，三声钟响。

他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没有吃，搁在米饭上，像是在给这顿饭画一个句号。然后他站起来，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处走。芬格尔和芬里尔跟在他后面，芬里尔手里还端着一块没有吃完的抹茶蛋糕，用塑料盖子小心翼翼地盖好了，说留着当夜宵。芬格尔在旁边说“你那块蛋糕如果晚上不吃就给我”，芬里尔说“不行这是我的”，芬格尔说“我是你哥”，芬里尔说“亲兄弟明算账”，芬格尔说“你上学期体育课跑不动是我背你回来的”，芬里尔沉默了三秒，然后极不情愿地把蛋糕递了过去。

宿舍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嵌进门框里，把那道隔绝走廊和房间的界限重新建立起来。下午的阳光已经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橘黄，像一杯被放凉了的蜂蜜水，甜味还在，温度已经不烫嘴了。窗台上的仙人掌在墙上投下一个矮矮胖胖的影子，影子边缘的刺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谁用细笔在墙上画了几条放射状的线。

路明非把自己扔到床上，床垫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弹簧响。他的胃里塞满了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锅包肉以及芬格尔顺手多拿的一盘糖醋里脊，那些食物在他的胃里进行着一场愉快的融合反应，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可抗拒的睡意。他的眼皮正在往下坠，像是有人在他的睫毛上挂了两个很小的铅坠。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滑入午睡深渊的边缘，门上响起了三下敲击声。

咚咚咚。不是那种急切的、连续的、有事发生了的敲法，是那种礼貌的、节制的、像是在图书馆里提醒邻座手机振动了的敲法。节奏均匀，力度适中，每一个间隔都像是用秒表量过。路明非没有动，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大脑正在判断这个敲门声是否值得中断待机进程。陈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不是安保人员那种作战服，是行政人员的西装式制服，领口别着卡塞尔学院的徽章。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跟学生中心里发给他们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文件袋薄得多，薄到几乎能透过纸面看到里面只有一张纸。那个人的表情很平静，是那种送快递的表情，我给你一个东西，你签收，我走人，中间没有多余的对话。

“路明非，陈笑，”那个人念出两个名字，语气不是在问“你们是不是这两个人”，是在确认“你们就是这两个人所以我直接说了”，“教务处通知，你们有一场考试，时间在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三号教学楼四层第七研讨室。考试内容是龙文共振测试。详细信息在文件袋里。请准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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