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零七十一章 二十年
第二年春，师姐回来了。
白玉玉坟前痛哭，“爹，女儿回来了，是我不孝，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
罗冠落后几步，看着她背影，“师姐不必愧疚，师尊从未怪过你半点，去时亦算安详。”
又许久，白玉玉起身，红着眼道谢，“师弟，这些年多谢你，帮我照顾我爹。”如今二十六七岁的她，越发美丽动人，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色。
罗冠道：“照顾师尊，是我分内之事。”他目光微顿，“我观师姐风尘仆仆，定是收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赶来，且现在观中修养几日，免得春寒伤了身子。”
白玉玉心下明了，她武道修行有成，早已是寒暑不侵，可身上伤势不好跟师弟解释，便点点头，“也好。”
这些年为了那个机会，她不敢懈怠半点，甚至错过了见老父最后一面的机会。如今落下帷幕，只觉得身心俱疲，幼年时再熟悉不过的道观，如今格外亲切。
罗冠推开房门，此处一直为白玉玉准备着，里面都是她的东西，老道一直都留着。
踏入房间时，白玉玉又险些落泪，勉强笑道：“师弟，今日多劳烦你了，我先休息片刻，再与你说话。”
“好。”罗冠转身离去。
白玉玉躺在床上，嗅着床褥上干净的气息，不自觉闭上眼，沉沉睡去。等她醒来时，竟已是第二天，太阳已升至半空，“怎么回事？竟睡了这么久！”
武道有成以来，她精力旺盛，每日两个时辰足以，已许久不曾睡得这么沉。
不过，身上的疲惫、倦意，倒是消退了半大，‘或是因为之前受伤的缘故。’
白玉玉没有多想，推门而出。
院中，罗冠正在劈柴，“师姐醒了，厨房给你留了早饭，山上没有太多食材，就是白粥和一碟咸菜，还请师姐不要见怪。”
咕噜噜——
腹内鸣叫，白玉玉脸一红，“明天我来做饭。”匆匆来到厨房，喝了一碗粥，她提出帮忙一起劈柴，罗冠没有拒绝。
“以前，我也帮我爹劈过柴，就堆在这里，待雪天了躲在房间里，木炭可暖和了……”
师姐捧着茶杯。
春日里，说下雨就下雨，丝丝雨水落在地上，翻起细微涟漪。
白玉玉在道观住了半个月，她身上的伤势，竟已不知不觉痊愈，让她颇为惊奇。
罗冠道：“大概是师姐放松下来，静养己身之故。”
白玉玉将信将疑，“是吗？”她看了眼，面前神色温润的师弟，并未多想，“师弟，我该走了。”
“师姐保重，种仙观是你家，无论任何时候，师姐想回便回，师弟永远欢迎。”
“多谢师弟。”
离开种仙观，回镇山取回马，白玉玉一路赶回清雨剑宗。
剑宗内，处处挂白一片哭声。
她大惊，拉住一名经过弟子，这才得知此番归来后，掌门与几位长老纷纷伤重不治，于今日内先后离世。
白玉玉成了，此番秘行唯一的幸存者。
丧事过后，清雨剑宗旁敲侧击，探寻她安然无事的原因，白玉玉只摇头不知。
过了两年，见她始终如此，也并未表露出不同，周遭那些眼神，才悄然散去。
只是，很多次雨天，她都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口中无声地念叨，“师弟……”
白玉玉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就如她所想。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回种仙观，那或许会给师弟带来麻烦。
岁月悠悠，白驹过隙。
转眼，过去了二十年。
自老道长故去，新观主继任以来，种仙观与山下的联系，几乎断了大半。
又因某一年大雨后，山上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一层云雾，终年笼罩着不散。
有砍柴人说，其中藏着瘴气，还见过水桶粗的长虫，渐渐便无人再敢深入。
道观逐渐消失在，小镇的视线中。
这一年，春又到。
镇上来了一只车队，精美华丽的车架，引来众多羡慕眼神，听闻是京城大官的家眷，跟随辞官祖父返乡。
一扇车窗被推开，冒出个小丫鬟的脑袋，望着远方的山，“哇！小姐你看，这山上好大的雾，今日可是晴天呢，居然一点都没消散。”
小姐看了一眼，“的确有趣，这山势不高，但给人的感觉，却有几分雅致。”
到了祖宅，一阵忙碌后，家中安顿下来。
接下来几天，小镇格外的热闹，县中、郡中的高官、贵门，纷纷前来拜见，镇上的村民这才知晓，那户人家的主人，竟曾任自户部侍郎，虽已辞官却门庭旧故遍布朝野。
传闻，皇帝多次挽留，老大人执意返乡。
“祖父，咱们祖居不是金陵吗？怎么来了上舟郡？”车上那位小姐好奇问道。
家中不少人心里嘀咕，毕竟祖上世出金陵，老爷却带着他们，来到这座小镇。
只是不敢问。
冯弃疾微笑，“我冯家的确世居金陵，但祖上却是，从这座小镇上走出去的。”
“这宅子，一直都有我冯家下人打点，只是不愿被人打搅，才始终未对外提及。”
小姐眨眼，“不愿被打搅？一个小镇老宅，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冯弃疾犹豫一下，“祖上说，我冯家未来，将会出一位仙人，就应在这镇上祖地。”
小姐瞪大眼，一脸吃惊。
向来以读书人自居，崇尚圣人教义的祖父，今日居然谈玄论仙？不会老糊涂了吧！
冯弃疾瞪眼，“你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老夫只是心血来潮，到祖居暂住些时日。”又虎着脸，“老夫刚才跟你说的，半个字不许对人提起，否则罚你抄书百遍！”
冯青珏扮鬼脸，“知道知道啦，祖父就会吓唬人，我才不信这些乱糟糟的事。”
这一日，冯玉珏受邀请，去往镇外踏青，邀请人是她在郡城的一位远方表兄。
“山野之地无甚美景，也没出彩人物，倒是委屈表妹了。不如，表妹随我去郡城，那有一座青阳观，观主有大神通，可白日生雾足下升莲，真真是神仙人物。”
冯玉珏拒绝，“不去，祖父尚在镇中，我答应过父亲，要在身旁侍奉。”
表兄讪讪道：“表妹纯孝，倒是为兄思虑不周了。”他转了一圈，眼神一亮，“表妹且看此山？我在镇中听了一些，关于这山上的传闻，此雾颇为神奇常年不散，似乎山顶早些年，还有一座道观，但这一二十年无人再上山，怕是早已荒废。”
“此山不高，如今天色尚早，足够我们游览一番。”
冯玉珏迟疑，“听闻山中不安全。”
表兄笑道：“乡野之人，能有几分见识？以讹传讹罢了。你我身边护卫，皆是武道有成的高手，区区一座小山，莫非还能危及你我？表妹宽心便是。”
“那好吧。”冯玉珏对这座山，也有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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